2016年12月9日 星期五

只有人(和貓)

今天上班很開心,雖然是個天還沒亮就出門的大早班,但先是被熟識的計程車司機載到(每次都勸我別把便利商店當早餐,他可以載我到早餐店買三明治的善良阿北),在公司碰到好幾個熟面孔,信箱裡躺著一封許久不見好友捎來的問候,又和慈祥的座艙長一起飛,小小確幸,已是受寵若驚。

登機的時候照慣例站在走道旁賣笑打招呼,一位五十出頭的大叔迎面而來,以一種跳脫寒暄、閒聊生活日常的語氣對我說,「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呀。」彷彿暗戀誰被發現的羞赧,我立刻以一句「沒有呀,我每天上班都很開心」狡辯。

撇開自己究竟笑得多白痴,讓乘客也嗅出我的好心情,或者大叔本身就是位多明察秋毫的不凡之士,才發現這些日子裡,那些牽動我大小情緒的,都是人。

「我們這工作,擁有的是人,剩下的,也只有人了啊。」那次起降時,和已飛行二十餘年的姐姐聊到用錢換班*的風氣時,她是這麼說的。

姐姐說,從前網路、手機還不普及時,組員間換班都是打電話、面對面或傳簡訊。當時空服人數還沒那麼多,彼此大都打過照面、走在公司幾乎也都能叫出名字;這個月你幫我接班喬休,下個月換我為你兩肋插刀,有點笨有點沒效率,卻蘊含一種組員間的惺惺相惜。現在人們習慣網路的快狠準,想要丟班或換想飛的班?臉書社團文一貼錢一撒,不拖泥帶水,卻也少了一點人情味。

自己也曾因貪財(?)拿了別人的錢,放棄休假接過幾次班,記得剛進公司時接別人一個班的行情價是2000臺幣,短短一年半時間,價錢已水漲船高到2500、3000,甚至前幾天還有聖誕節接你一個班4000的文出現…。

記得有次和朋友抱怨喬休喬不攏,她義不容辭的主動幫我接了待命*成全我的假期,言談中沒有提到錢。之後我心心念念著這份好意,買了禮物和卡片謝謝她的大方,雖然禮物的價值遠低於接班行情價,但對我們來說,這簡單的一來一往,都是數字無法給予的溫熱。

長大之後總希望自己活得中庸,對人事物都能保持喜愛但不迷戀、細水而長流的方式共處,
但若這份工作最後留在我生命只有人的話,這樣的平常心安撫得了離去後的孤獨跫音嗎?

可以的吧,可以嗎。(竟然變成自我辯證文)

*用錢換班
組員間帶有金錢往來的換班交易,因為各種個人因素需要放棄某個飛行任務,便於換班社團徵求他人幫忙上班(把這個班換給他人),並給予幫忙上班的人車馬費。

*待命
任務型態之一,於公司坐鎮一指定時段,若該時段間報到的航班缺人,便會被「抓飛」至該航班